狼先生

请给予我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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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翔鸟

  • 本故事立足于于体育赛事:滑浪风帆。


  • 设定为卡米尔、雷狮生活在澳大利亚。


  • 取材于印度电影《摔跤吧!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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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忧伤,该向谁诉说.............(圣经)

  





卡米尔老远就看到那间黄色的木房,它背对一条公路,与附近呈条状的海岸社区搁着大片大片树林。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红色八缸吉普,开上路后发出的声音比捕食时的虎啸更让人热血澎湃。雷狮常开着车几十公里外的超级市场买全麦面包、意大利面、牛奶、蛋黄果酱和装在塑料盒里裹着保鲜膜的中部牛排。卡米尔待在车里,袋鼠路过会顺走他故意放在车保险盖上的苹果,不客气的会直接蹦蹦跳跳走开,温驯的会伸长头跟他做鬼脸,还有些刚成年的小坏蛋会用爪子敲敲窗户留下几道犀利的划痕。每当雷狮走出商场看见这些小破坏总要跺脚诅咒它们,再顺手把一袋松鼠饲料通过摇下的车窗扔进他怀里。卡米尔喜欢松鼠,清晨和黄昏里他把榛子板栗藏在厚厚的树叶下或树杈间,野地松鼠灵敏地扒出这些意外宝藏,像啄木鸟一样咔吧咔吧啃咬果实坚硬的外壳,他也成了一只灰红色尾巴的大松鼠,在榉树上快活。


不该提这些!


他朝着信箱走去,佩利坐在白的石砌围墙上用脚踢大片大片斑驳剥落的墙皮,地上扔了一堆烟头。卡米尔把消肿贴、绷带、粉状消炎药和镇定剂一股脑推到墙头,他看见佩利脸上贴着OK绷,歪七扭八的遮住嘴角和鼻尖。五只袋鼠的伤害值都没有这么高,他犯怵,感觉心被一把撰住渗透出难耐的疼痛和酸胀。帕洛斯倚着屋侧的百叶窗偷抽香烟,尼古丁将他的脸染得像发黄旧报纸。卡米尔冲他们挥挥手走上落满巴旦杏树叶子的盘旋楼梯,它们在呻吟————很久没有人走过,白蚁早就将它们蛀空。他推开半掩着的门,看见雷狮躺在床上胡乱用被子蒙住头,潮湿的空气里散布霉菌的味道。他的心又揪起来。


雷狮退赛是在三个月前的世界帆板锦标赛上,障碍赛的第三个转向时他被一名不称职的驭手撞得掉进海砸在浮塔上。等人们驶着快艇从海里捞起他后,运动员的腿肿胀并且泡的发白,雷狮当即被取消了比赛资格送进最近的省级医院接受治疗。卡米尔想起佩利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嗡里嗡气的声音,他说:韧带断裂,胫骨粉碎性骨折,医生不建议老大再参加海上赛事。他刚刚下课,在二百公里外的赫维弯求学,他拿着老师递过来的手机颤颤巍巍、举手无措。雷狮住在单人病室里,他拒绝所有人的来访,佩利堵在门口赶走一波又一波苍蝇一样烦人的媒体记者,帕洛斯则把那些不死心的人挖苦到无地自容。每天除了给老大送鲭鱼和土豆汤外他们无事可做。佩利是地区金库的保安队队员,现在他被暂时停职回家放松,自从雷狮把他们晾在一边自己闷在屋里发出奇怪的噪音后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在有位高傲、娇气、目中无人的取款人员对警卫们讥讽,嘲笑他们贫乏的大脑和壮硕的四肢后,他给了对方几拳,只对着疼痛感强但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地方揍。帕洛斯整日绕着医院的各个科室转,猜想能不能把黑影子赌店的老虎机改成病室机。


“ 你不该来,回家去,他们在等你。”


“ 五年前我们离家出走的时候就说过不会再回那个充满暴力、滑稽、阿谀奉承和酗酒的地方。大哥,这里是您家,如果您不要我的话,我就没有家了。”卡米尔眄视地上扔的腋下拐杖。在他九十余天里躺在寝室温暖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彻夜难眠的时候,雷狮是不是拄着拐杖扶着墙一点一点的拼命移动?他是不是像诅咒袋鼠一样唾弃自己力不从心的双腿?


雷狮默不作声,只是把手从被褥里伸出来,手腕在空荡荡的袖管里扭动几下,发出活动骨骼的声音。


卡米尔垂下眼:“ 有一只鹰,它四十岁的时候老了。锐利的眼再看不见皮毛斑驳的野兔,矫健的翅再卷不起强劲的风。它便飞到绝壁的某个洞窟里,拔下自己的爪子,扯下自己的羽毛闭目安息...........”


“ 哈,这个故事还是我讲给你听的。不需要你再来告诉我:老鹰重新长了羽毛和利爪,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这没有意义,我不是老鹰。”


“..............不...........老鹰死了。它解除了自己的武装,让自己软弱无力,连最胆怯的兔子都能在它的心脏上咬一口。没有谁获得新生,只有枭雄的污血淌了一地。..........大哥,你现在已经成了那只放弃希望的鹰。“卡米尔闭上眼,等着枕头或是什么更有杀伤力的东西落在他头上或被砸的坑坑洼洼的木质地板。他回忆起这间黄色屋子和带给他无尽欢乐的黄金海岸之行,雷狮让他穿上救生衣紧紧搂住自己的腰,在桅杆的转动间,在海风的卷席间,雷狮身上的热量透过衬衣慢慢传来。他那时候很安全...........现在也一样。没有东西可以伤害他,嘶吼巨浪不行,这间屋子里任何棱角分明能让他身上肿起淤青的东西都不行。卡米尔赴死一般睁开眼,他绕过地板上堆成堡垒的啤酒罐、压缩饼干和葡萄糖营养液瓶。(雷狮在役时很少饮酒。)雷狮的头发卷曲着埋在暗淡的头巾下,泪水蓄在眼角比万伏电压厂爆炸更让人唏嘘不已。他说出自己日日夜夜咀嚼万千的话。


“ 大哥,您教我划浪吧。”


卡米尔办理了两年的休学。他看完了初等中学的各科书籍,短暂时间和过量理论知识压得他喘不过气,个人班三十名学生里只有他曾连着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甚至退出了每周三的社区户外活动来获得更多时间学习空间几何和高等函数。卡米尔做到了,他成功说服校长为自己办理休学手续并允许最后他直接参加VCE考试(相当于高考)。


“ 你做不到。” 雷狮直起身子靠在床头,咸泽的液体划过下颚落进床单。“ 没有蘑菇奶油汤、朱古力巧克力球和鲜切泡芙。你受不了这样,要不了几天你就会在沙滩上摇摇晃晃快倒下去。”


卡米尔兜里还装着在火车站买给雷狮的红酒巧克力,他取出那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甜食。艳丽的丝带和铂金裹纸诱惑他到眼花缭乱,他鬼使神差的打开拿出这心形的小礼物,剥开裹纸。雷狮不再看着他,头往后仰微微张开嘴。他会吃下去,然后放下消炎喷雾离开自己。滚一边去吧,善意的谎言,它们虚伪而又恶心!雷狮胡思乱想直到被塑料盒砸到胸口回过神。他抬起头,看见卡米尔把攒成一团的金色裹纸吃下去。


“ 大哥,教我划浪。”





雷狮可能在刁难他。


每天早上卡米尔要四点起床,跟着萤火虫的轨迹跑到市里的超级市场买老面包、冷鲜鸡肉、西芹和龙虾。当雷狮磕磕绊绊从厨房里端出三碗冒着热气的西芹椒盐龙虾汤时他却只能啃陈面包,热牛奶、鸡胸肉片和油亮亮的煎蛋混在一起常常让他倒了胃口。要是佩利或帕洛斯敢趁雷狮去外面晒太阳的时候偷偷分给他一点虾汤,那半晌在田野里奔跑的可就不只一个人了。


深蹲。


蛙跳。


哑铃。


野地自行车运动。


卡米尔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雷狮却处处挑他的毛病。当他在水库边做高抬腿的时候对方把他揣进水里,等他自己浮在水面上游回来或跳下去捞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雷狮的腿还没好全,他常常坐着,看向卡米尔的眼神充满愧疚和无奈。


下午他们去游泳,佩利浮在水里抓粘在珊瑚上的海星。雷狮跨在水上摩托上跟在他身后,卡米尔迎着潮汐往前游,有时换气被水呛到了也不敢停————雷狮早已买好了暑期结束的飞机票,目的地是父母所在的城市————海水挤压他的胸腔,耳膜沉在水里咚咚作响。他会游到最远处的警戒线,再往后就有鲨鱼出没了。又一次吧,为了锻炼胆量,雷狮把他一脚从快艇上踢进海里,在几十米以下的地方,几只鲨鱼在海草和珊瑚礁间兜兜转转。


“ 只要你说,我害怕。我就把你捞上来扔回他们家或赫维弯。”


卡米尔看见他的牙床在抖动,眉毛皱起绷成一条线,把紧捏着锋利的鱼叉的手藏在身后。卡米尔戴好泳镜把脸浸在水里,鲨鱼抓住了一只金枪鱼,撕咬时溅出的血染红了水域。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扎进海层,潜下不到两米就被人抓住后领托出水面扔上船。雷狮身上湿漉漉的,脸发红,手腕的血管暴起,举起拳头似乎要打他————那天佩利和帕洛斯没有跟来,没人会护着他防止他在床上躺几天。雷狮最后没揍下去,只是搂紧勒的他喘不过气,这股力量比起水压来有过之而不及,但是,海水是冷的,雷狮是热的


卡米尔在两周后拥有了自己的激光级帆板,他借了邻居的丙烯颜料在帆板上画一只依然不动的雄狮,这个角度很好,每次在他转弯时都能看见雄狮乘风破浪。雷狮的帆板上也有这样一只,张牙舞抓的仿佛在和巨浪搏斗。


“ 卡米尔,你是在剽窃我的创意。”


“ ..........吸取一点大哥的好运,总归更让人有信心。”


卡米尔参加了四区的风帆划浪比赛,比赛日期在二月十七号。


在十六号的晚上,他抱着毛毯敲响了雷狮的屋门。屋里球赛的声音瞬间下下去,雷狮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瓶冰镇啤酒,白色的寒气在潮闷的空气里十分诱人。

 

“ 明天就比赛了,还不睡?........我们吵到你了? ”


卡米尔摇摇头,盯着他手里的啤酒。雷狮嘟囔着:“再看也没你的份,快进来,寒气要跑光了。“


房间已经收拾过了,被褥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装啤酒的白色塑料箱放在沙发边,电视机里正放着巴西世界杯的决赛。佩利喝的醉醺醺倒在软皮沙发上,连帕洛斯扔了他一身冰块都没发现,还打着酒嗝跟卡米尔问晚安。“ 我们的小福星来啦,要来点吗? ”帕洛斯摇摇手里装着冰块的小麦色酒杯。诱人的液体摇晃着洒出杯子,空气里忽然没了夜空的湿气、向日葵的暖气和电视的噪音,干裂的空气让他口干舌燥。他接过帕洛斯的酒杯喝下去,清凉的液体淌过后喉管更滚烫燥热,卡米尔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罐。佩利在一旁吼吼吼的起哄,帕洛斯吹起只有在佩利打架赢了或雷狮比赛获得名次时才吹的古怪口哨,雷狮把手撑在沙发扶手处,倒是拿他没有办法了。


“ 如果我赢得区赛,赢得州赛,赢得全国冠军,最后赢得世界冠军。您还会赶我走吗?”卡米尔有些醉了,他攥着易拉罐铝扣的手心里冒出细密的汗珠————雷狮可能只把这当个玩笑,世界冠军?雷狮都没拿到过,在一块块银牌铜牌里埋葬着多少叹息和汗水!


“ 如果你只赢了区赛,我会送你回学校,作废退学手续。”


“ 如果你赢了州赛,你可以留在这,但是别再让我教你............我又不是正牌的教练(小声)。”


“ 如果你赢了全国冠军,那我们就一起努力,直到参加世界比赛或两年结束你回学校去。”


“ 如果你赢了世界少年组冠军................”


雷狮忽然顿住,仿佛在思考怎样的奖励才配得上这样的冠军。


“ 我的所有东西,银行存款、地产、房屋和车辆。全是你的。”


卡米尔没太听清雷狮的后半句话,但前一部分他听的真真切切。雷狮的所有东西。


 那大哥也是我的?”


“ 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卡米尔觉得自己醉的不轻,天旋地转之间房屋被拆除,头顶的电灯跳起希拉圆圈舞。有人抱起他轻轻地搁在床上褪去外套盖上毛毯,温暖舒适仿佛很久以前在野外宿营时睡在篝火旁。


“ 帕洛斯,关上电视。佩利,拿起酒箱。去楼下看球赛吧,让他好好睡一会,希望他明天可别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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