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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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食狼先生

英文名是:迪斯默尔·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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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

流放地的星

  • 三千左右的小短篇,愿您喜欢。


                          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  

                           星辰时代


三首歌随便挑一首伴着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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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一颗星星。它看起来像绿色毛榉树或盖着雪的柏松,松鼠绕着它跳卜卜舞,夜莺也唱起罗曼蒂克的小情歌。它可能是流星,也或许是恒星,不管怎样,我乐意用星星来概括,星星是希望、是信仰、是西伯利亚唯一美好的东西。这有狼和棕熊,还有数不尽银鸥,它们送来鲫鱼、野蜂蜜和椒香烤鸟肉,但却永远吸引不了我的目光。因为有个耀眼的东西固执的霸占着它————那颗星星。




安迷修把装在草莓果酱罐子里的西伯利亚小鲟鱼递给他,这条在罐头里游弋的鱼多小啊,像一粒刚生产出的鱼籽样软弱无力。他讨厌这样的家伙,没有能力,还要依仗他人苟活于世。送礼人一边小心地微微笑,一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它们泡在水里整个早上,为抓捕小鱼而奔波劳命。


“ 是不是很可爱?”


鱼是加点盐水煮好吃,还是裹上面粉炸成条美味?他晃动玻璃瓶,吓得小鱼来回乱窜。自从雷狮逃跑后他就没吃过什么好的,监事长把他当做散布逆反病毒的罪人,每天克扣为数不多的黑面包和鸡丝奶油汤。饥饿成了他每天最初和最后的感觉,甚至有变成他生命末尾的礼物的倾向。米卡尔点点头,把鱼塞进外套口袋里接着举起锄头砸在石英岩上,不干活得关禁闭,八十位秃顶的地区官轮流向你阐述劳动的乐趣和农奴的伟大。


安迷修作为移民流放犯,只好走回暂时营地帮忙准备热豆子汤。这家伙本不该在这,西伯利亚有冻土、寒冷、危险的食肉动物,这已经够让人苦恼的了。在哪个地区堆砌黏土和红砖做的房子,去最近的林场买来松木和火炭,周几骑上马到六十英里外的邮局给家人送信,可安迷修偏偏不担心这些。他睡在大地上,盖着星空被唱轻快的晚安曲。和自然的守护神在一起,比跟移民们睡在赌馆油腻的老虎机旁更让人安心,他跟每个可怜的苦役这么说,然后递给对方发烫的棉花糖热可可。他有无数个故事:中世纪时期雅阁特的骑士在古登堡郊外抓住一只长着男性胸膛和牛犊身体的野兽,他有盘羊弯曲柔和的角和天使飘逸的羽毛,却被人们当做引发疟疾的超生物钉死在城门上。//阿尔金山脉上出现一条死去的巨狼,它的胃里寄生了二十三只硬毛刺猬,五只黑天鹅和九条金黄锦鲤。//落基山脉以东的地区每到十二月都会下起橘色小野花雨,商人榨取汁液添加进小蛋糕和稻草帽,于是整个村落都飘起橘香。安迷修来自莫斯科城,他在书店当售货员,并将于三月份到别里科夫大学就读中世纪历史学,可大好的前程却被断送在一位公子哥手里————后者轻薄某位贫穷的女大学生。他不过插在两人中间说几句公道话(诸如劝上流人士自重,努力上进之类的),第二天就被揪起扔进地区巡回法庭,判处了移民流刑。控告他的三品文官抖动脸上肥猪样赘肉,笑的像马来西亚大王花。恶魔游走于繁荣人世,天使孩童却被流放到荒凉的西伯利亚。安迷修忍不住想起那个埋头干活的孩子,他的大哥三月份带他试图逃走,监事长去抓,结果只押回腿被荆棘划伤的小家伙。杖责二十再关三天紧闭!看看他们谁还有逃跑的念头!体罚官大声吼着,像拎小鸟一样拽住卡米尔拖进地下禁闭室。不过还好,还好,他的苦日子要到头了。安迷修微微地笑,他骑马去邮局时有人趁他不注意在马鬃毛里缠上一张纸条:请于五月四号夜带领卡米尔翻越鬣狗荆棘丛,黏土河上有渡船等候。————雷狮。他感到高兴,轻轻哼起小众早安曲,今晚天使就要回到天堂,再没有鞭打和责骂,焦炭棉花糖和菠萝甜甜圈会绕着他挂起奶香龙卷风。


他像地精样守护着这比地下财宝更珍贵的秘密,直到守夜人敲过十二点的梆子。安迷修敲敲掀起离营地最远帐子的布帘:“米迦勒,小米迦勒,金苹果在召唤了。”他的声音极低,仿佛入室盗窃的强盗。卡米尔翻个身不去理他,他甚至不愿理睬任何人,除了对抗饥饿他仿佛一无所求:不去想自己的无力、弱小————他怎么在逃跑时忽然对荆棘恐惧了,雷狮、雷狮他毫不犹豫的从膝盖高的倒刺间跑过,他怎么就犹豫了?还有安迷修,移民犯一天三次给他送自己的配餐,哪怕饿的饥肠辘辘也要让对方吃饱,这不用服苦役的家伙想干什么?真当自己是救世主,是耶稣吗!他送的鲫鱼鲟鱼、花两天从币币德山弄来的野蜂蜜和用粗劣弓箭打下的乳鸽都让卡米尔感觉自己的渺小,他怎么就做不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软弱,没有食物会苦苦求饶,那他便要成为一块石头,什么也不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取。


夜晚安逸而寒冷,北风掩盖住所有不法行为,安迷修弯下身把热气吹在卡米尔脸上:“ 别闹脾气,快起来。雷狮来接你了。”这话像莫斯科最著名魔法师的法术,卡米尔像压缩的弹簧弹起来,拽住对方的衣领喘着气说出两个月来他对安迷修的第一句话:“你说大哥回来了!”移民乐于看他这个样,像听到分数的学生,又像冰天雪地里找到野核桃的灰兔,他瞳孔放大,手指微微颤抖,他有了情绪波动,不再像块石头样。安迷修拉着他悄悄跑出营地,藏进自己燃着篝火的毛榉树林,他们爬上最粗的老树,透过黑暗看见远方河道里一艘木船上挂起麻油灯。卡米尔坐在树梢,看向隐逸在树叶间的翠绿色眼睛,那双眼睛有多漂亮,仿佛世间树木都枯萎掉他也还欣欣向荣。


“ 你是个好人。”


他说出这话,像说出地球是圆的、十二月很寒冷,监事长会打人一样顺理成章。他再说不出别的什么感谢话了。安迷修微微地笑,像所有时候一样。他们滑下树,顺着森林边缘地带走动。


但逃跑的人就应该跑。他们安逸,被近在眼前的希望蒙蔽双眼。


打更人第二次夜巡时看见土地上杂乱的脚印,他掀开那最小最破旧的白帐篷,里面空无一人。逃跑啦!有人逃跑啦!破嗓子的声音扰乱全世界的安宁。卡米尔听见佩刀和腰带的声音、硬牛皮短靴撞击地面的声音、火药枪上膛的声音,安迷修只是拉着他一边跑一边小声但接连不断的说着 “ 没事的 ”。鬣狗荆棘丛横亘于眼前,安迷修踢开红黑的倒刺,推着他往里走,沾满泥水的麻布吊带裤很快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天然屏障奋力阻碍他前行。黏土下埋着八爪鱼的吸盘,在卡米尔又一次陷进泥地里时他这样想到,这地下埋满了苦役犯的白骨,食人鱼和吞噬鳗,可是他不怕,他身后有神灵,守护者一次又一次把他扶起,然后两人依偎着颠簸在泥潭。还有最后八十米。


第一枪打在树梢,第二枪打在黏土岸,第三枪打在荆棘刺。每一枪都引起安迷修的轻微战栗,他更加卖力的奔跑、推动、拉扯卡米尔。


“ 停下,快停下!我们要开枪了!”


“别听他们的,卡米尔。想象半人类天使、守护万物的巨狼和橘子蛋糕。他们会保护你。”


安迷修气喘吁吁,他相信这些古典神话故事,就像他相信乐于助人的骑士一定会准守八大美德。愿世上所有孩子都有小红马做宠物,薄荷糖永不离身,雨夜里有温暖壁炉。他们快跑出荆棘丛。枪响了。卡米尔感觉像被人扔出去,重重砸在船板上,天旋地转满天星辰,橙的、黄的、浅蓝的。可是没有绿的,没有像草原像森林像被水藻覆盖的晶莹海面样的颜色。雷狮划桨,迅速把船驶离岸边。卡米尔爬起来,他的帽子还在刚刚的地方,藏在安迷修的怀里。对方跌坐在地上,一条腿被染成黑红色,那双眼睛紧紧盯住远行航船,嘴巴微微笑着。


“ 祝你好运!卡米尔,祝你好运!”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那双眼睛里到底包含着什么。不是森林、草原或绿海,它是自由的,包含着无限希望和宽容游走于宇宙各处。像潇洒的流星,令人安心的恒星或能量巨大的超新星。


他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流放地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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