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

请给予我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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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生活这个蠢货》

灵感来源于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

 

配乐:《阿瓦隆》

 

在这个男孩敲开雷狮房门前,他一直过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生活:晚睡晚起,独自享用烤焦的面包、糊了的煎蛋和牛排,每天两瓶加柠檬的科罗娜啤酒,晨跑,读晚报,到地下酒庄等待新鲜的高价委托。他是拉斯维加斯地区地下酒庄最出名的黄金杀手,一笔委托的报酬足以半年衣食无忧。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响个不停。

 

二十分钟前一群瘾君子进入他隔壁的房间。门外很快传来的激烈的争执声,伴随着玻璃器皿和陶瓷碗筷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把我们的货交出来,有人说是你拿走了绿皮垃圾桶里的双肩背包!” 女人尽力用蹩脚的标准英语————她和所有贫民窟里的主妇一样有一口流利的地区方言————解释那个背包里只有些擦窗户的旧报纸和一磅茶叶,她把背包塞给瘾君子,祈祷上帝原谅她因为贫穷而随意翻动垃圾箱的罪恶。可是男人们仍骂骂咧咧,很快隔壁传来推搡声,接着是面粉袋之类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可是隔壁妇女根本买不起成袋的面粉,她家只能每月去救世主救助站领一小包黑麦面和玉米粒。瘾君子向她开了枪。

“ 看这照片,她还有个儿子。去找到他,杀死他,不能让他有机会报警。只要没活口,警察什么也干不了。”男人说的是每天帮所有人采购食物的小伙子,他才十五岁,却已经可以独自扛着成捆的胡萝卜和海芋一口气跑上七楼。这活赚的钱能让他每周买两块葡萄干鲜奶面包和三杯不加方糖的咖啡给兼职洗衣妇的母亲当早餐。

“ 大哥,我给您买了科罗拉啤酒,它们喝起来像大堡礁的冰凉海水。还有新鲜的洋葱圈和紫甘蓝......我忘带钥匙了....请.....请给我.......请给我开下门....”

是帮忙购买食物的小伙子。他说话断断续续,敲门声里伴着微弱的呜咽。雷狮透过猫眼看见他的脸深深埋常在棒球帽和围巾下。两米开外敞开的门处伸出一只手臂,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流到走廊地板上聚集成红色的小型湖泊。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上面布满厚实的老茧。敲门声惊动隔壁的瘾君子,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是一个人....两个......三个人的。像深度睡眠的人忽然惊醒,他猛的颤抖一下,抬起头。雷狮终于看见他的脸,眉头紧皱,嘴唇紧抿,蓝色的眼睛躲躲闪闪,因为恐惧和愤恨而产生的泪水蓄积在眼眶里。

“ ...........大哥............您在家吗!”

猫眼里已经可以看到成年男人的牛皮硬靴。

“ ....大哥!”

“ .......你在家吗!"

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可是门口人带着难以察觉的绝望呼喊像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捏住他的心脏,让他血管堵塞、呼吸不畅。他告诫自己不要对肾上腺素认输。可是这声彻底绝望的呼喊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 大哥!”

雷狮左手拧动门把手,右手随意的插着腰,这个姿势很方便他拔出后腰带上插着的手枪。他打开门,男孩身后已经站在两个男人。雷狮拉过对方敲门的手,让无家可归者从他和门狭小的缝隙间穿过,进入卧室。

“ 别吵吵,快进去把灶火关掉...............新邻居? 晚上好。”

“ 是,晚上好。”

瘾君子识趣的点点头,他们背着手,手里拿着枪。

雷狮关上门,继续透过猫眼查看外界的一举一动。瘾君子把枪放进风衣口袋,回到隔壁房间收拾尸体和血迹。装着玻璃、陶瓷碎片的黑色垃圾袋被从窗户抛出去,落在楼下的巨大垃圾箱里。很快隔壁的门被关好,走廊的灯随着瘾君子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暗下来,最后漆黑一片。这时雷狮才有精力去看坐在地板坐垫上的男孩————他正抱着食物袋瑟瑟发抖,眼泪滴在法棍上。

“ 节哀顺变,卡米尔。节哀顺变。

“你可以睡我的吊床,也可以睡沙发。打开电视把,报纸说今天有米老鼠和丁丁历险记,我猜小孩都爱看这些。明天一早我送你去你亲戚家,你表舅、婶婶或随便什么人都行。或者七点出门,到西街拐角的警察署,在他们抓住那群瘾君子之前申请保护。能活的方法多得是,别担心。”

“..咳... 四点我就走....咳咳!....我会找个孤儿院,请您别介意我今天的打扰。”

“ 孤儿院?”

“ 抱歉,先生........我没有家人了。”

雷狮从吊床上拽下一只毛绒狮子玩具塞给卡米尔。自从他14岁把无恶不作的兄————这家伙花钱以购买女仆的名义从乡下买农民的女儿,再辗转送进各家地下妓院长。他居然会弄一些只有背影或面容模糊的假照片欺骗那些父母————溺死在游泳池然后逃亡到美国。在这五年里除了狮子玩具、成套的枪械刀具,他一无所有。或许在孤儿院里真不错,卡米尔能有一大群兄弟姐妹做家人,直到十八岁去社区谋一份职业。在这个混乱荒诞的时代,三年的时间足以埋葬失去母亲的痛苦。

他把一切想的过度简单,因而在第二天孤儿院给出这样的答复时毫无对策:我们无法接收这个孩子。不管您是谁,是您陪这个孩子来的。除非您拿出他父母双亡、亲属没有抚养能力的证明,否则我们不能接收。我们有权拒绝一切来历不明的孩子,他们根本不符合孤儿院接收的条件!

“ 城郊还有家孤儿院.......我去那试试。路途遥远,请您别跟着了。”

“ 如果他们不收留你呢?用相同的答复把你拒之门外?你怎么办。”

“  .................  ”

“就算你在警察署申请到保护,那群人被抓住后你要怎么办?像潦倒的瘾君子和流浪汉一样风餐露宿,把桥洞和露天停车场当家,每天去救世主救助院领塞牙缝的面包和冷茶、冷粥?”

“ 我别无选择,雷狮先生。您说过,能活的方法多得是,别担心。”

“..............那是对我而言,生存简单的像没加海米、鱼肉、荷兰豆和土豆泥的白粥。我能面对这样的生活,因为这种生存方式是我选择的,生活是我的受害者。你不一样,你是生活的受害者。

“跟我走吧,虽然生活可能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穷。”

雷狮不肯把收留卡米尔归咎于因为常年孤独而产生的心软,便喃喃自语:杀手要格外积德。








》》》》

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意外。

伤口从肩胛骨起,止于腰椎。血液很快浸湿草草包扎的绷带,甚至透过大衣要吸附于装满酬金的登山包。街道两旁有琳琅满目的各种诊所,却没一个医生能帮他————不难想象有人会把他受伤的消息传到地下酒馆,然后他就不再是杀手,而成了脑袋价值千万的屠杀目标。住处的灯还没亮,这说明家里没人,雷狮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酒精全倒在背上,接着缠上厚厚的绷带,给自己扎一针破伤风再吃几颗消炎药。卡米尔在面包店当学徒,他要在对方回来前处理好私事。

生活被他挟持多年,终于忍不住在这碗白粥里加一剂猛料。没有开灯的卧室里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空气沉重像潜入海平面下三千米的空无一人深海。他躺在床铺间昏昏欲睡,把门口装酬金和枪械的背包忘得一干二净。

雷狮在清晨醒的格外早,有拆卸弹夹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回荡。虽然它不像上个住处————隔壁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的做爱、低吟声样让人难以忍受,但也够让人反感。他睁开眼,看见卡米尔坐在藤椅上拆卸他的左轮手枪。

“ 把枪放下!”

他跳起来,光脚跑到卡米尔跟前把枪夺过来扔进垃圾箱。“ 我把它们搁床底了,你怎么找出来的!”

“ 您曾告诉我您是自由职业者,但即使社会很混乱,一个人也不能拥有这么多枪支弹药。

“ 雷狮先生,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 我是个间谍。”

“ 不可能!您从没给任何大使馆打过电话,也没出入任何外交场合。您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 ................我是杀手!所有小孩都这样好奇心旺盛吗!把找到的东西都放回原位,不然我就把你钉在郊区老槐树上,像三天前晚报上报道的 ‘ 拉斯维加斯首富深夜吊死于郊区槐树 ’ 一样!“

他的耐心像铁杵,在漫长的对峙间被磨成细碎的粉末,最后叫风吹出美国城市。雷狮等着他大哭、颤抖着跌倒或夺门而逃,可卡米尔只是把弹夹装回去。左轮手枪稳稳抬起对准雷狮的心脏。

“ 我会乖乖听话,可您得教我用它们。”

“ 你在跟我谈条件?在你扣动扳机之前我就能拧断你的颈脖。”

“ 我知道。” 枪口接着抬高,忽然调转方向贴上持枪者的太阳穴。

“ 但这样就不一定了,枪声会引来警察,满地血和尸体会让您哑口无言、锒铛入狱。”

“ 别威胁我!把枪放下。”

“ 打个赌,猜猜谁会赢吧。先生。”

.................

三个月后,当雷狮趴在天台教卡米尔狙击时,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又一次输的一败涂地。






》》》》

生活由连串的相遇组成。厨师遇见炉鱼,有了奶油鲈鱼汤;园艺工人遇见花草树木,有了皇家园林;雷狮遇见卡米尔,有了那些不再只充满啤酒、报纸、枪械和酬金的日子。他们常坐在天台一边玩扑克一边看日落,暖橙色的火球沉进夜的大海里慢慢堙灭。他把黄绿色的双肩背包画在飞镖盘上,一个月不到几乎快把它扎透。在某个奶锅里煮着牛油果鸡丝汤,烤肉和洋葱圈味飘香的夜晚,卡米尔透过窗户看见夜总会里走出四个摇摇晃晃的男人。他们背着双肩包,面色潮红————不是做爱,是吸毒导致的。有多少个日夜卡米尔在床上翻来覆去,泪水顺着眼眶浸湿枕巾,雷狮不得不把他的头按在怀里才能让这颗破碎的心稍微不那么绞痛。

他看见瘾君子们顺着大街走进一家青年旅馆,背包扔进了垃圾箱。这是吸毒者的常用做法————两小时轮换派人在大厅里监视外面的垃圾箱以防有流浪汉捡走背包,同时防止警察突然搜查房间,在早上五点退房,在旅馆的卫生员六点清理垃圾箱前带着背包远走高飞。

“ 雷狮先生,我找到他们了。”

“ 地下酒庄没有人贴出委托要杀他们,你现在复仇,只会自找麻烦,警察那没人给你兜底。”

“ 等几天看看,如果他们的毒品不能短时间内出手,就说明他们是散户,没有组织。利用购买毒品干掉他们再合适不过,因为金钱交易闹出人命最多交罚金,进戒毒所。”

他们真的这样干了,装作吸毒成性的瘾君子进入旅店,把装满美元的黑色塑料袋扔给毒贩。贪得无厌是一条毒蛇,麻痹了人的神经,接着将他吞吃入腹。雷狮在毒贩数钱时锁上房门,抽出手枪走进把枪抵在他太阳穴上。

“ 还记得吗,那个不小心拿走你背包的可怜女人。毒品这么重要吗,要你无时无刻手中不沾染鲜血?她的痛哭、求饶你听到了吗,像濒死的鹿,像被子弹击中的藏羚羊!她还有个未成年的孩子要养!”

“ 抱歉,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毒品前一天晚上就出售了,是我们吸毒过度导致的惨案!对不起!请别杀我..........杀了我你也逃不掉,我还有兄弟在隔壁!他会报警!”

“ 报警?你猜猜谁会进监狱,毒贩还是吸毒人员?你也别想以谋杀罪对我起诉,你没证据!只要我坚持是交易价格引起的斗殴,那我顶多在戒毒所呆两天,可你不一样,你得绞死,枪毙!你肯定不止一次吸毒后激情杀人!”

在他卡住对方的喉管准备扣动扳机时,隔壁传来爆炸声————

“ 卡米尔!”

顾不得清理现场,雷狮跑进隔壁房间。烈焰已经燃起来,浓烟滚滚,火舌舔舐天花板和墙纸,卡米尔正试图拽起床上趴着的人。

“ 快跑!”

“ 他把通燃气的管道炸了!帮我一下,背他出去!”

“ 背他!你开什么玩笑,你学枪不就是为了杀死这群混蛋!”

“ 他是个人,难道要把他扔下烧死!”

“ 你妈也是个人!他们杀害她时怎么没有考虑道德伦理!”

卡米尔已经拖起人往前迈出两步,肥胖的白人几乎快把他压进熊熊燃烧的地板里。他听到雷狮的反驳,抬起头。这一刻他变了,不再是三个月里苦学人体结构,尽力熟悉各种枪械刀具的狂热者。他的回答愤怒而坚定:“您一直在重复,要让生活向我们臣服。”

“ 生活派他们杀害了我的母亲,所以我是生活的受害者。如果我杀死他,这仍然是生活无理取闹带来的后果。但是我放走他,这就和生活的企图相违背。我在破坏它的计划。”

“ 我在谋杀它!谋杀生活这个蠢货!”

“ 我在努力让生活成为我的受害者!”

“ 大哥!您到底帮不帮忙!”

 

雷狮真的被这个家伙折服了————被他的胆识,他的勇气,他的宽容。他冲过去扛起瘾君子,跟着卡米尔从救生楼梯跑出来,楼下已经聚集起人群,消防员把水带接在消防栓上,水龙势不可挡地冲向熊熊烈焰。

他们把白人扔在一条街外花店的垃圾箱里。

晚些时候,雷狮坐在某家咖啡店搅拌一杯加奶不加糖的咖啡。

“ 今天下午青年旅店发生的大火已被扑灭,除了一位成年男性公民死于窒息外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 您的芒果鲜奶蛋糕配冰激凌球。”

雷狮看着卡米尔把蛋糕上的芒果粒挖进放冰激凌球的小碟子里推过来,新鲜水果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香味。他插起一个冰激凌球放进咖啡杯。

“ 或许我们该换个城市,你最好还是去上学。至于我.......地下酒庄在美国各地都有,或许我们可以再开一个德国冰激凌球店,兼职卖一些科罗娜啤酒。”

“好的,先————”

“ 嘿,你说什么?”

“.........好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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