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

你好嗷嗷嗷(๑´ㅂ`๑)我是狼先生。
这里是中短篇文章储备区,原创故事主人公基本都名为:迪斯默尔·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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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难寻

百年难寻

  • 配乐:in the air

  • 被屏蔽了所以再发一次(눈_눈)



这个男人独自坐在篱笆墙外。

芦苇和泥巴筑的鸟巢下,他盯着花园里生长茂盛的蓝色鼠尾草发呆。露水情人和他的姘头带着酒味从男人眼前走过;巡夜的社区警察站在他旁边检查这户居民的铁门和信箱是否锁好;送晨报和牛奶的学生骑着车把报纸扔在他脚下。随着时间推移,残夜消逝,旭日初升。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阳光刚刚亲吻大地时发生,男人站起,接着他的四肢百骸开始淡化。

他在一日中最明媚的阳光间消失。




迪斯默尔·沃夫从被窝里爬起。由于蓬松的棉花咬住他睡衣,温暖的热气缠住他躯干,今天他又晚起床七分钟。另外,门在夜里莫名其妙地吱呀作响,水族箱的氧气管道被泥土堵上,阁楼里传来玻璃弹珠滚动的声音————迪斯默尔买下的这栋小房屋有的是难以计数的毛病,甚至卖家还跟他说夜里不要透过彩色玻璃窗看园艺灌木,因为那里总有个穿二战军服的人坐在从中国移植来的皂角树上————也是他睡眠不好的原因之一。他顺着盘旋楼梯到客厅,落地窗外落在地上的皂角发出阵阵清香,天花板上阁楼门打开,攀爬绳垂下来。一切一切都在告诉他,昨晚真的不是一个梦:


迪斯默尔·沃夫又一次被阁楼里持续不断的玻璃弹珠滚动声吵醒。他习惯性地去检查门是不是又叫白蚁或老鼠祸害,接着看水族箱的氧气供应管是否被泥土堵塞,最后他打开阁楼门,顺着悬挂而下的攀爬绳爬上,把头伸进黑黝黝的阁楼————地板上除了毛毯和各种古籍书一无所有。他砰的一声关上门,顺着走廊回到卧室。万籁俱寂,所有生物都睡得香甜。迪斯默尔饮了一口床头柜上放着的冷茶水,忽然产生尿意————卫生间为了方便客人寻找建在了客厅————他哒哒哒跑下楼,在打开卫生间门时忽然感觉到西边落地窗一侧异样的的寒冷,他扭头看:一个穿着二战军装,帽子歪歪斜斜戴,肩上别着铜质战星的男人正在摘取他花园里的皂角果实。男人注意到他的凝视,撇过头来,那是一张沾满泥土和血渍的脸,深邃的紫色眼睛埋在饱经风霜的军帽下。迪斯默尔的汗毛像玻璃样僵硬而质脆,他甚至一度失去了唾液腺、汗腺和甲状腺的所有权。

男人捏着皂角穿过落地窗,在迪斯默尔的大脑清晰地下达‘逃跑’指令之前敬了一个波兰二指礼:

“很少有人能看到我,不过既然我们已经面对面......... 波兰军团雷狮上尉,向你问好。”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惊慌失措地跑开还是抑制住无法言喻的恐惧向上尉回礼。在他调动脑子里所有表示欢迎和恭维的波兰词语前,男人指了指冰箱:“ 请给我一杯冰啤酒,加点薄荷和烘焙坚果。我已经快二十年没喝过小麦酒浆了,哪个国家的都行......不,不要德国的。最好还是咱们波兰的本地酒。上个请我喝酒的人是个刚刚退伍的老将军,我们两人一晚上就喝干了他囤积六、七年的波兰烧酒,还好他不心疼。”

迪斯默尔打开客厅东侧贴墙的西门子冰箱,保鲜层暗黄色的灯亮随着门的打开而亮起,他扭过身,又一次吓得汗毛立起————上尉站在黑暗的大厅里直面冰箱,光线照在他身上,而他没有影子。迪斯默尔把酒倒进啤酒杯,放了两片薄荷叶和五十毫升柠檬汁,磨碎的干果沉淀在黄橙橙的杯子底部。

“ 今年都二〇一八了.......我被埋在战场上时才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七十八年,我孤魂野鬼七十八年了!不过傻子才无所事事,向你透露:市里最大的图书馆,403号室全是关于二战的书籍。”

“嗯.........是,他们收集的二战史记很全面。手册上有记载,士兵们在德国全面占领波兰后隐藏在森林和普通民众间,同侵略者们展开游击战...........感谢你们为祖国做了如此之多。”


“ 那当然。这块土地上诞生了尼古拉.哥白尼居里夫人弗雷德里克.肖邦,怎么能让它在德军的坦克下忍受痛苦,被毒气熏得哀嚎?你该听听我的士兵们整齐的怒吼,千百只绑着炸药的战马和猎犬冲向坦克时有多壮观。我们在森林里过夜,摸鸟蛋、抓蜥蜴,砸开河面喝十二月最冰冷的生水。很多人眼睛被毒气弄瞎了,肋骨和头上缠着绷带,整夜整夜地呻吟,咳出黑红色血块。我们要打出波兰人的自尊。要让所有纳粹分子知道冲锋号角和土枪炮的厉害,要让伦敦和巴黎知道,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也一样会保护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领土。我们伏在地上七小时,让雪像坟墓埋葬士兵,然后在德军运送物资的卡车开过时拦截它们。很多人的手和脸因冻伤而产生皲裂,僵硬的肌肉因突然运动而拉伤————我们一直这样做,直到几发子弹打到这————


雷狮摘下他的军帽,黑发下的额头上有多处子弹伤。

“再往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某天晚上,我在厚厚的泥土下醒来,湿漉漉的土壤紧密地亲吻我的脸和军装。我扒开那些草草掩盖在身上的土爬出来,外面正下着雨,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忽然发现阴暗的光线下我没有影子————我不是个人了。

“山谷忽然间开始怒吼,泥浆涌动,滑坡发生了。我爬到山谷的岩壁上,这时我看见————沟壑的泥浆下,全部是死去的波兰士兵。他们紧抓着步枪、有些甚至是还高举着手雷。

“我们爱这块土地、这片天空,我们愿倾尽所有。

“雷鸣万里、岩壁颤抖。我从十米的高空摔下来,可是不疼,我的手渗进土壤,仿佛我是蒸发出的水蒸气,马上就要凝结成水落回大地。

“我身上除了一枚铜制徽章、一个黄铜古董怀表就只剩下一张老照片。抹干净上面的泥和血迹后我记起来,这是我和我弟弟上战场前的最后合影。在我们隐藏在森林里前,他还在部队里,是个中尉军医。后来听说为了给士兵们治伤,他跟着部队一起成为苏军俘虏。在那一刻我就明确了我的目标:找到卡米尔,然后看着狂热纳粹分子被赶出波兰。

“一九四五年战争就开始渐渐平息,后来波兰也复国了。我亲眼看着德国坦克和卡车开出波兰境内,苏军也撤兵。我走遍了波兰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去了柏林、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可是我找不到他..........嘿,你说这小伙子能跑到哪里去?他今年该九十多,也是个行动不便的老头啦。"

“ 请您等等........也许我知道他会在哪。”

迪斯默尔把酒递给他,跑到阁楼上掀开苏格兰手工毛毯,棕色羊毛毯下放着几本手抄本,他找到一九三九到一九四〇的那一本。掀开笔记簿,泛黄的纸上清晰地记载着他祖父古老的记忆:

“ 一九四〇年春,苏联秘密警察机关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苏联共产党中央政治局的批准下,将大约2.2万名在押波兰军人、知识分子、政界人士和公职人员杀害、掩埋于斯摩棱斯克郊外的卡廷森林。”

上尉端着啤酒杯,看他用手抚摸这一行行蓝墨水字迹,每一个词后都隐藏着滔天的秘密。

雷狮把酒浆一饮而尽:

“ 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的时间不多了,从七十八年前我每天可以醒来的时间就在减少,最初我能二十四小时游荡,而现在每天差不多十小时的时间里我得躺在皂角树或教堂房梁上沉睡。

“或许我可以找到他了。

“我很高兴他和我都是为了所热爱之物而献出一切。”

“ 再会!”

上尉后退一步,再次向他敬了一个很少人用的波兰二指礼。

这次迪斯默尔·沃夫毫不犹豫地回礼了。



这个男人独自坐在篱笆墙外。

芦苇和泥巴筑的鸟巢下,他盯着花园里生长茂盛的蓝色鼠尾草发呆。露水情人和他的姘头带着酒味从男人眼前走过;巡夜的社区警察站在他旁边检查这户居民的铁门和信箱是否锁好;送晨报和牛奶的学生骑着车把报纸扔在他脚下。随着时间推移,残夜消逝,旭日初升。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阳光刚刚亲吻大地时发生,男人站起,接着他的四肢百骸开始淡化。

他在一日中最明媚的阳光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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