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

你好嗷嗷嗷(๑´ㅂ`๑)我是狼先生。
这里是中短篇文章储备区,原创故事主人公基本都名为:迪斯默尔·沃夫。

不介意日LOFTER,但是不支持转载。

海难幸存者

  • 参考:加西亚 马尔克斯《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影视作品《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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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敲击牛皮鼓的声音,它们轰轰隆隆,从遥远的海面上传来。

大海从未如此柔和。六点整,血色的初阳洒满洋面,橙红和普鲁士蓝混合着沉进黝黑的海沟深处,为鮟鱇送去一生中难得的美丽色彩。白色的筏子缓缓向着某个方向飘动,成了这混沌世间唯一等待被涂抹上生命颜色的物体。救生筏是软木和帆布做的,长三米,宽一点五米,中间有个保险仓,里面存放着食品、饮用水、桨、急救箱、钓鱼和航海用具,外加一本《圣经》。(取自网络新闻)我知道我有充足的肉体粮食和精神食粮,可我仍忍不住在正午炙热的阳光下打颤。我不停地背诵《圣经》和以前曾读过的近现代诗歌,我用船桨敲打水面发出鼓声,我一遍一遍高呼着一个名字:

“ 雷狮。”


这是我自从圣彼得安号沉船后独自在海上度过的第二十九天。

没有一个人哪怕能与我交谈半分钟。







‘泰坦尼克号’的陨落

那是个与平常毫无差别的夜晚,八点过后晚餐开始供应。

先是一碗充满生菜、小苹果块和莴笋片的沙拉,接着是热气腾腾的荞麦面包、煎蛋、胡萝卜西红柿汁和七分熟的黑胡椒牛排,餐后是一杯加牛奶的咖啡和半碟小甜瓜。有时水手打到足够的海鱼,晚餐单上还会加些撒洋葱的煎鱼排。

我静静地用过晚餐,然后到甲板上去看海面。月先生给海姑娘披上一件刚编好的带亮片的白纱裙,裙子的蕾丝边上挂满鲭鱼装饰,而胸前别着月先生最别出心裁的礼物————一枚白银的月亮胸针。可现在海姑娘好像并不很喜欢结婚典礼用的婚纱,她气鼓鼓地嘟起嘴,胸脯随着呼吸剧烈地起起伏伏。我看着海,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接着我回了船舱,阅读完一封雷狮寄来的家信后陷入沉眠。我肯定是笑着的,因为雷狮在信里提到:“公寓附近新开了家土耳其冰激凌店,你一定想去看看。”

夜里两点刚过,我忽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扔下床铺,我摸索着打开灯,发现不是我被神秘力量看上了眼。整艘船好像立了起来,我的行李箱从床底滑出,一直装到对面走廊上放着的消防器材箱才停下,桌子上摊开的书本和信件此刻掉落的到处都是,我忙去捡,这时圣彼得安号 的各个角落传出这样一条通告:“ 请位于船舱的各位乘客现在到大厅里集合,要站在右舷,重复,请听从水手的指挥站在右舷!”

我猜这是场糟糕至极的暴风雨。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可那次我宁肯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精神紊乱也不想承认,这该死的第六感又一次为我指明前方未知的道路。大概二十分钟后,即使在所有人努力用重力平衡船的歪斜的情况下。

船翻了。






彻夜黑暗

这一夜尤其漫长,我抓着船中仅剩的桨瑟瑟发抖。

核辐射造成的突变物种已经十分常见,我能听到那些海底下的神秘生物在筏子的四周游动产生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巨大的长着八眼的软体生物?是生有布满倒刺鱼鳍和尾巴的白鲨?是分泌有毒粘液的浮游动物?我不清楚它们是什么,但肯定危险至极。

荧光手表闪着微光,可我慌乱到顾不得将它藏进口袋。


船翻了。

船翻了。

船翻了。

那倾斜着缓缓下沉的游轮上处处是哀嚎,所见之处火光炯炯。我站在筏沿上缓缓划着船,使它小心翼翼地绕过破碎木板和空空如也的啤酒桶、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救生衣和救生圈。终于我看到一只挤在海上漂浮物中的手,一只努力伸向黑暗天空的手————那是一双女人的手,纤细而柔弱,嫩白的无名指指上甚至还带着铂金戒指。那是个已婚的女人,家中有急切期盼着她的丈夫和孩子————我靠近她,一边呼喊着一边伸出船桨:“快抓住!”

可不管我怎样叫喊,她置若罔闻。我奋力踢开挡在眼前的杂乱箱子,然后看到了那双手。

她............她只有一双手了。

海水黑得跟天空一样,这时我才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臭味,那一双失去了头颅和下肢的手直直地伸向天空,暗示着已死之人无尽的悲哀。我呕吐起来,那些该死的面包牛肉混合着胆汁一起涌向喉咙,我痛哭不止,鼻涕和眼泪几乎使我窒息。然后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游轮在沉没前发出最后一次威力巨大的爆炸,大片大片的甲板被掀飞,瞭望塔崩塌破碎。它永永远远地沉下去,如同一只濒死的抹香鲸发出长鸣,接着投降海底的怀抱。我看到了一场独一无二的‘鲸落’。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海上漂泊的行李箱、空木桶也沉了下去,挣扎着的人们也沉下去。

我看到黑暗中肉食鱼类的鳍划破水面,朝破碎的尸体游去。它们啃食,布满尖牙利齿的小嘴吮吸血浆、撕咬肉块。它们把那个女人的手也拖下去。

海面上只有五个筏子了。

我站起来,努力往远方望。

可是五个筏子上都空无一人。

黑暗中唯一能吸引我目光的只有那荧光手表了,我颤抖着把它贴在眼睛上,此刻是夜里三点十七分。






每日晨光

我在筏子底蜷缩了一夜。

六点整,血色的初阳洒满洋面,橙红和普鲁士蓝混合着沉进黝黑的海沟深处,为鮟鱇送去一生中难得的美丽色彩。白色的筏子缓缓向着某个方向飘动,成了这混沌世间唯一等待被涂抹上生命颜色的物体。阳光刺穿我的身体,我几乎透明,和那些空气中最小的尘埃融为一体。时光之鸟飞上一个格外陡峭的高度,船按照航程两天后才会到岸,要过很久他们才能发现船已沉没,而搜救飞机和快艇赶来又要画上很长时间。

我的右手臂很疼,好像叫鲨鱼咬下一块肉来。撸起袖子后,我看见那些大块大块的伤疤:青紫的跌伤、溃烂发炎的划伤、还有不是什么时候产生的烧伤————它们像极了雷狮退役前的种种‘勋章’————雷狮是退役的佣兵,他曾说所有的伤痛只是一种信号:你是个英勇善战的英雄。筏子的急救箱里有消炎药和止血绷带,我用盐水清洗伤口,接着紧紧缠住那些伤口。它们给我带来剧烈的疼痛,接着是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我还活着。

除了筏子上的东西外我还有一套湿漉漉的学生装、两张塞在兜里揉皱了的家信还有一把带水果刀的钥匙。我打开那两张潮湿的纸,发现墨水被水冲刷,模糊一片。


那个夜晚的大厅里,人们嘈杂不安。船剧烈地晃动着,人群头顶的灯摇摇欲坠,黑暗如此沉重,它像是拥有海底几千米的水压,残忍地笑着挤出人们肺部最后一丝空气。我挤在靠窗的位置,接着几乎消逝的月光看那仅剩的两张信。

给卡米尔:

交换生之旅该结束了吧。

我给你准备了新房间,海蓝色的。有地中海风格的书架和吊床。

公寓附近新开了家土耳其冰激凌店,你一定想去看看。

...............

我还没看完,脚底的船舱忽然振动起来,五彩色块的玻璃被震碎,我感觉右手一痛。

“上救生筏子!快,上救生筏子!”

“ 行动起来,让女人和孩子先走!”

人群拥挤着奔向左右两侧的救生艇,我被他们推上去。我瞎了,什么也看不到,嘈杂间我像一只失去视觉的孤单狼崽。可是我感受到,一只筏子上少说做了六十人。筏子下海了,而超重的后果只有一个————波涛汹涌的大洋上,筏子翻了。

我紧紧抓住筏沿上的绳索。而筏子凭借自身浮力再翻过来后,筏子上已经没有别人了。


我看着那两张字迹模糊的纸,忍不住蹲下来用袖子盖着眼堵住那些海洋上永不缺乏的咸味液体。

我想他。

我非常想他。

雷狮。








间只有我一人

我不想再描述很多,那该是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说过,我不停地背诵《圣经》和以前曾读过的近现代诗歌,我用船桨敲打水面发出鼓声,我一遍一遍高呼着一个名字:

“ 雷狮。”

我一共在海上漂泊五十二天。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话,除了喃喃自语。刚开始我还自娱自乐,背诗歌、把海面当成世界上最大的牛皮鼓,把所有的海洋动物当做知心听众。可后来我便倦怠了,我的声带日益疼痛,可这里没有任何生物值得我与它对话。雷狮,我想到,我想与你促膝长谈。

我抓到过鱼,用水果刀切开它们的腹腔掏出那些软软滑滑的肠子————这是下一次捕鱼的最好诱饵。我一向不吃生水和生食,我看着那条被饼干欺骗,咬住吊钩的鱼,它在慢慢死去。我闻到温热的血腥味,鲨鱼甚至也从远处聚集起来,在筏子四周汇集游荡。我跟自己说,等它死了在吃,可是我忍不住,新鲜鱼肉能提供给我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提供不了的微量元素。

我他妈干了人生最恐怖的一件事:一边吃一只活鱼,一边跟它说话。








有骡子脚印的小路

在第五十二天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帆无与伦比的假象:一条黄金海岸蔓延在眼前。

我见惯了海上蜃楼,只是直挺挺的趴在筏子上,用打湿的衬衣护住脊背。背上的水泡丝丝作痛。

我曾尝试把那块夜光手表扔进海里,只是不想听它滴答作响,可是我舍不得,那是雷狮在我留学前送的祝福礼物。我早被世界遗忘了,几近两个月,守灵也好,祷告也好。我现在已经在大陆上入土为安,成为那些海难受害者数字中的一个一。

至于雷狮,他肯定是不会哭的。他最多在靠海的地方给我立个衣冠冢,然后在某个醉酒的夜晚睡在我的坟墓边,或是静静地看我们以前的相册,或者读几本我以前最爱的诗集。他可能要唠叨几句:“你得从这海里游回来。海水在压着你的肚皮,而你紧紧抓着我的心。你把它弄得痛苦不堪,卡米尔。”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直到黄昏再次醒来,我看那海岸居然更近了。

再最后试一次,管它是不是海市蜃楼。

我抓起船桨,疲惫不堪的划动筏子。


后来的事,你该都知道了。我是这场海难里最特别的幸存者,除了那五艘筏子之外还有一艘载满乘客的筏子在第二天下午就被发现,而我却因为一个偶然的海浪被推出失事海域。我一个人在筏子上度过了五十二天,最后在一条有骡子脚印的小路上获救。

哦,对了。雷狮从没给我立过衣冠冢,也从没动过这个念头。

他说:“ 我租了一架直升机。我他妈一直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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