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

你好嗷嗷嗷(๑´ㅂ`๑)我是狼先生。
这里是中短篇文章储备区,原创故事主人公基本都名为:迪斯默尔·沃夫。

不介意日LOFTER,但是不支持转载。

海上钢琴师

#海上钢琴师PARO,做了些修改。

#一个很长的故事,希望你能慢慢看下去。

#【雷安雷】只吃单向的麻烦避雷。

#大量理论和思想来源于个人对《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一得之愚。

#欢迎小太阳们来扩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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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深海码头的搬运工人们身边挤过,湿津津的汗液从他们身上流淌到我这里,每个人都在横冲直撞,装满秕谷的麻袋和木箱不时砸在肩头带来不小的疼痛。起初我还在小心翼翼的闪躲这些毫无缘由的无意攻击,但当所有人都像蟹一样横着爬满街头后我终于放弃了。就像雨里两把互相看不到的伞顶撞在一起,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对方的汗液从我身上走过。

镶金边的黑漆实木盒子被拖在地上,我甚至能听到那个人对我的咒骂和盒子的低声呻吟。但这有什么关系?海洋不属于任何人,而这个盒子和它的被装载物也不属于我。我把手又低了一点,于是石块和杂物在它上面留下标记的声音变得一清二楚。这些叮叮当当的声音跟那人的说话声一样令我烦躁,像是融化了的琥珀混着树脂和糖浆滴落在红木的柜台上让人心里不舒服。

阳光很耀眼,我在码头对面的中心广场停下,鸽子的叫声明亮且清脆。它们在基督圣徒喷泉的池沿,哥特式古堡教堂屋顶的圆拱甚至是海船甲板上竖起的风向标上驻足漫步。没什么能打扰它们享受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这里有很多刷了红漆的公共木椅,燥热的空气将它们烘烤的黏糊糊的。我坐在其中一把上把盒子拖到膝盖上打开,里面塞着一把泛着光的金色小号。在紫外线的照映下它氤氲着苹果派,野荨麻和沾着朝露的花的烟气。小号的表面凹凸不平,每一个坑洼都记录着它的时代。看这个划痕,那是我吹奏时卡米尔降落在上面留下的,它拍拍翅膀给我留下了一弦管的白色羽毛,在小号闪烁着的光芒下如同前往天国的门票。还有这个凹陷的坑洼————是雷狮那个混球恶党干的,他用手轻轻敲了敲我的小号然后说,你吹出来的东西简直像是从沼泽里挖出的烂萝卜。

这家伙很不会说话————沼泽里哪来的萝卜?

他说的时候眼睛里跃动着水一样晶莹剔透的蓝紫色,像是从海面上飞跃过的紫色鱼群,它们的鱼鳞光芒万丈。我想象着它们在海底游动着,穿过珊瑚穿过海藻穿过鹅黄的底层沙滩。然后它们穿透水面,绕着雷狮旋转将海液甩在他身上。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美妙无比的,哪怕是一个站在吧台旁饮下灼热黄酒的落水船员,蹲在甲板上往海里扔面包屑的小机灵鬼或是坐在三等舱里补裤子的落魄老人,当他们听到那饱含希望的呼喊声时他们的眼里便开始闪烁生命的味道。人们抬起头,自由女神正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伸展腰肢,苍鹰替她衔来自由火种,清风替她翻动柔和书页。罗曼蒂克(romantic   浪漫)为她演奏自然之音,汉德桑姆(handsome  英俊)为她擦拭衣襟上泥土。

没谁比她更美了。


-“ American !!! ”

“ American ! American !American !!!!   ”


人们挥动着手里所有的东西,帽子在天上跳起迪斯科,白色黄色绿色的丝帕被风卷刮着掉进海里瞭望架上甚至是滚滚的冒着烟的排气管道中。女神高昂着额头用无声的微笑问候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旅客,翠绿通灵的颜色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他们希望自由女神能带给他们财富和好运。也许你会觉得他们有些肤浅,但这无可厚非,船上尽是些穷困潦倒的移民者:他们是向日葵,朝着利益和好处僵硬地转动自己的头颅。

雷狮曾经取笑他们说如果有一天,当利益改变的速度比得上他敲钢琴键上低音c的手速时,他们一定会得颈椎病————不是请人推拿或是吃些白色药粒就能好的那种。

所有人的热血沸腾似乎都换不来他的一点兴奋。雷狮采取自己表示不屑的惯用做法,他嗤嗤地笑出声。 

“ 看他们的样,简直像一群找着乳牛的牛犊。“

带些蓝绿色的潮湿阳光照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像是大水卷席着绿色的墨汁冲淡田野里的一片薰衣草。好看极了。

但是即使他很好看,也无法消去我对 ‘ 康恩 ’ 的心疼。每天晚上我会准时给它上油,检查漆皮是否有磨损然后恭恭敬敬用羊毛帕给它来个全身清洁按摩,而雷狮却轻而易举的给我的小宝贝上摁下去一块,那一刻我连抽出兜里削苹果专用的冷流给他来一下的心都有了。

午后两点的阳光过于滚烫,我用手轻抚号身,脚掌焦急的敲打地面仿佛踩在炭火上。佩利病了,我不得不带它去诊所,可是现在我身无分文。

黑漆木箱的金边看着有些刺目,它总是提醒着我一些无趣的往事,因此我打算将 ‘ 康恩 ’ 卖出。佛吉尼亚人号已经是个很美好的过去了:雷狮的钢琴曲也好,卡米尔和其他海鸥一起低空俯冲也好,佩利这条小狗卖力的直起身子想把我从甲板上推下去以报复我和雷狮以前骗它吃夹着芥末的腊肉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尝试站起来,可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泥土中,它有千斤重。

我最终还是将康恩从盒子里取出组装好,音韵从管道里萦绕而出时像是美丽的精灵,它们嚷着叫着撞上路灯冲向汽车最后一头砸向路旁的店铺。音乐如同地下温泉中浮出的一个个水泡,然后  “ 嘣 ” 的一声消失在这占地广阔而建筑林立的海港城市。

一曲终了,我翘起脚看向自己的红褐色牛皮靴。水渍在上面留下痕迹的痕迹让我想起卡米尔脚脖上系着的红色布条和油性记号笔画上去的黑色禁止符。

够了,够了。我使劲将自己的身体撑起,动作带动膝盖上的盒子砸在地上惊动几只白鸽,它们张开翅膀向天空中飞去仿佛要逃离我逃离城市逃离这个世界。

能不能带上我?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我这样想到。


街角是一家富丽堂皇的乐器店,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伴随着声音抬起头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分慈爱的老绅士。

“我能帮你什么?”

“我想出售这把小号,先生。”

对方打开盒子取出康恩端详了一会,接着他把它放回然后扣上了木盒的锁扣。"六磅十先令,不能更多了。“

“ 那才二十五美元!先生,即使我是个无名小卒,但是这把小号在这里啊,难道它还比不上一张远航的船票?! ”

这位绅士似乎对我的激动有些不满,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战争已经结束了,没人会再想听那沉闷激烈的爵士乐————轻快的小提琴可比这好多了。这把号只能做个收藏品了,更何况小伙子,这上面全是伤痕。”他的胡子垂在实木盒子上,手指隐藏在它们之下不动声色地叩击着玻璃柜台。

“ 再加几先令吧,老爹,这可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它值这么你出这么多的。”

我看着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右手扣住了提起盒子的绳带小声嘟囔着。“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它还值上半个皇冠了。好吧,看在它包含着一段音乐史的面子上,你赢了,小伙子。七磅。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刚刚在广场上吹了一曲,现在我要求你来一场独家演奏!“

这位绅士愉悦的歪着脑袋,像一位抓住可爱金丝雀的顽童。

“ 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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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椅子上交谈,桌上有热可可和加了盐的咖啡,黑胶唱片和留声机夹在我们中间。

就在我吹响了半个音符后他打开了留声机,接着夹着杂音的钢琴声娓娓而来。

“ 得了吧小伙子,你刚刚吹得跟这唱片是一个调。”老先生用手敲了敲留声机的外壳。“ 你一定认识这位演奏者,快告诉我他是谁?”

我小幅度的晃了晃脑子好让指针反射的阳光不要直愣愣的刺在脸上,而老爹的话却让我忽然情不自禁的咧开嘴角。“ 他是谁?他是个疯子。顶狂顶狂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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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在卫生间里呕吐,棕色的头发因为虚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脸上,恶心的只想让他把脸浸在一盆冰凉的冷水里。直到有人哒哒哒的走过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的脸脱离洗漱池后他仍然一无所知。

“ 你叫安迷修是吧,新来的小号手?你在船上站不稳吗? “

青年意识不清的点了点头,海上巨大的风暴几乎把他的灵魂从毛孔里扔了出去。

“你看起来不太好受,来吧,我能让你舒服点。“

戴着头巾的家伙穿着一身儿童卫衣,他搀起安迷修绕过三条走廊两间舞厅和一间厨房。最后青年被一把按在一架钢琴前。“ 好了,我的小号手,抓牢了。” 他拍了两下安迷修然后绕到钢琴的四周为桌凳松去了保护,在对方坐下的一瞬间,钢琴在大厅里滑起了冰。

“好家伙!你疯了吗!”安迷修冲他吼,而后者只是自顾自的弹起了钢琴。

直到钢琴在一次擦过吧台,头巾先生顺手捞过一瓶葡萄酒打开扔给他后才再次开口说话。

“ 多美啊,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安迷修把酒灌下去,他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

“ 来吧来吧,再激烈一点就更好啦! ”

对方在琴架绕过一根房梁后狠狠的踢了它一脚,接着钢琴偏离了轨道向另一个方向滑去。青年感觉到有霓虹灯一样的东西绕着他飞来飞去,直到他身上的虚汗下去脑袋也没那么燥热。真够厉害的,安迷修想,正当他打算扭过头去仔细看一看对方的脸时,钢琴却又绕过一个弯冲着会场的镶嵌满玻璃色块的隔离架撞去。

“........快停下!”

他们最终砸烂了船长休息室的门,丹尼尔正在里面捧着书看。

“ 今年的第四个门,雷狮,我要扣光你这二十年的薪水。”

“ 嘿,船长,别这么绝情。我们只是想和您的橡木门开个不那么雅观的玩笑。”头巾先生忽然高高的举起了手。“我保证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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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保证还不如卡米尔的羽毛宝贵!现在,你们俩给我滚去船肚里铲煤!”我学着丹尼尔船长的语气低声吼道,老绅士在对面早已笑成了一团。

“ 这家伙可真有意思,不怕被船长扔下船?”

“ 他跟我说丹尼尔的规矩多的像海里的小丑鱼,如果有一群这样的鱼在你周围指指点点怎么办?”

“怎么办?”

我努力地回忆出雷狮曾说过的每一个字。“你得冲他们吼一句 ‘ 去他妈的规矩!’ ”

我们乐做一团,差点把留声机给打翻在地。我抿了抿眼角,那里好像有泪水。

雷狮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能半夜把你叫出来看海,一声不吭的从一边拽出朵向日葵插在你的衣领里,然后听你害怕的吼叫并且差点从甲板上翻进海里。他能花上一整天抱怨这船上招人制度的不公平————你是干什么的?理发师。好的,通过!下一个,你是干什么的?一个手艺人,木匠。滚开!这里不需要你!他甚至还能在弹奏时根据跳舞者的面部表情推测出一堆奇怪的东西。

“ 你看这个人。”他推推安迷修,让对方把目光聚集在一个动作偷偷摸摸的小伙子身上。

“ 我打赌他一定是偷了别人衣服进来的,你看看,他又开始拽自己的衣领和衬衣了。“

“ 再看看那个,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个失了魂的单相思患者,他肯定是有位年轻貌美的意中人,而且地位与他严重不配。”

“还有那边那个人........”

“停一下, 恶党。”安迷修轻轻用手摁了摁小号的活塞。“ .............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偷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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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从不遵守规矩,依他看来,没什么能比打破规矩而赢来的未知状态更迷人了。”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不过老爹,你是在哪里得到这块唱片的? “

我回忆起那些天,为了赔偿船长的门而刻苦演奏钢琴的雷狮。他用手毫不留情的拍了拍准备投入的工作设备,几乎把那些喇叭给弄折了。“ 就凭这个,你们说可以保存下我的琴声? ”

“ 是的先生,轻点,它可不便宜。”

雷狮在钢琴前坐下往窗外看去。夫人们端着加了冰和薄荷叶的柠檬汁在甲板上晒太阳,他按动第一个高音键,如同花儿在缆绳上随风摇晃。接着有猎犬在楼梯上咚咚的躲着脚步,贵族雪茄烟的香气透过门窗渗来,头巾先生忽然停下了,低音键被敲响。

柠檬水和猎犬,贵人和富家大佬。雷狮点了两下C大调,随着他的动作音乐忽然转了个弯,黑白琴键被交替着按下,如同游轮从一个个的海浪上涌过。

他停下手。歌曲结束。

“ 来听听吧,这天赐的艺术品。 ” 唱片制作者清了清指针从唱片上刻下的粉屑,然后将它放在留声机里。

一模一样的音乐从那台狭小而又没有生命活力的机器中传来。

“ 我们会将它复制成百上千张,让后你就出名啦,先生!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您想要的,但是您将拥有数不尽的陆地追随者!”

“ 等等,你要把它带到陆地上去? ”

“ 是的。”对方骄傲的抚摸着那张新鲜出炉的黑胶唱片。“ 您会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师的!”

“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雷狮猛地站起来从对方手中抽出那张唱片。“ 没门!你别想!“  他跑起来,推开木门慢悠悠的把手插进被迫穿上的白色燕尾西装的口袋里。

“ 违约金也好,补偿费也行,但是我的音乐一辈子不会离开我! ”

他是如此的热爱自己的音乐,但是却又轻而易举的毁了它。就在那一天,雷狮把唱片用牛油纸包的严严实实,他搂着黑胶挤在我身边淋雨,朦胧中安迷修好像听到对方说了什么。


“ 啊——————!”

碰撞声,尖叫声,叮叮咣咣的钝击声从上层跌落。安迷修扭过头,一位身穿亚麻色露脚踝裙的女士正坐在地板上吃痛的呻吟着。他不再去思考雷狮在雨声里到底小声嘀咕了什么。

“ 雷狮你先回去!我送这位女士去医务舱!”安迷修隔着雨雾喊他,接着他轻巧的抱起那位小巧玲珑的小姐扭头就跑。雷狮还站在原位上,水把他的头发和发带打的湿乎乎的垂下去,他举起手把那块唱片狠狠地砸在了船栏上。它碎成了粉末。

唱片最终的归宿不是在某架名贵的留声机里,而是油桶制成的黑乎乎的垃圾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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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架钢琴,我在里面找到这个小宝贝的。” 老绅士左手转了个圈拇指指向一旁角落里的那架钢琴。“ 佛吉尼亚人号准备拆了,我花了大价钱从上面买下来的。”

“ 我能看看吗?"

"好小伙子,去吧。“

这架钢琴已经很老了,漆皮的到此都是破损,锈铁长满骨架。我忽然怀念起雷狮坐在琴凳上弹钢琴的样子。听说他实在舞厅的一架钢琴上被找到的————那时他还是个婴儿。雷狮被一位船工带进了燃料区,他在那里长大。悬空晃动的小吊床,几份老旧的晨读报纸和佩利。这是他的童年了。

船工死于意外,再往熔炉里扔煤的时候一条松动的铁链击中了他。在他海葬的那一天,雷狮没有站在船栏上看着人们将他扔进汹涌喧嚣的海里————他坐在钢琴上弹奏了一曲颂歌。(颂歌:对英雄人物的赞美。)

“ 这不符合规矩,雷狮。”丹尼尔从围观他的人群中走出。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他说。

“去他妈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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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想去看看那艘船。” 我扭过头来,猜想自己的表情和小雷狮一样。

“如果你想再怀念一下的话,最好带上它,船在邻近城市的深水港,祝你有个好运气。”

我们的交谈到此完毕。他把小号又推给我,接着坐回去等待下一位顾客,我离开前往下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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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在某个破旧的港口找到了它。佛吉尼亚人号深黑色的标志已经被风霜和工人们刷的一干二净,透露出带些粉白色的肌肤。人们忙碌的向上搬着炸毁用的火药,海鸥绕着它们二十年前的住宅飞翔。

“ 轻点轻点,这可不是你家那笨重的老电视!可这就完啦! ”  有人高声的呼喊着,趁他不注意我偷偷挤在人群里。

“ 先生,这可不是您的私人游艇!下去,下去。” 领头的注意到了我,抬腿一伸差点把我从阶梯上踢了下去。

“ 您还不能拆这条船!这上面还有人! ” 我尝试引起他的重视。

“有个鬼的人!我们已经把这艘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现在这里面连只蟋蟀都没有!”

“ 他一定还藏在里面!天色还很早!求您了,让我进去找找!”

领头人看了看天空,有海鸥在那里飞翔,它们在大气里俯冲,穿透云层然后一头栽进海洋里。对方伸出手来摩挲着拇指食指和中指,我攒紧了兜里的那七磅,它们湿漉漉的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把它们交给了那家伙。

船上比外表看起来更一塌糊涂,原先挂着马灯的居住舱里,铁质的床架被拆的七零八落纠缠在一起;厨房里堆满了腐烂的木头屑和白瓷盘的残渣;甚至就连船长室里的东西也被全部搬走了显得空落落。

“ 雷狮!雷狮!”

“ 捉迷藏的小狮子!尽会给人添乱的小狮子!快出来啦!”

我的声音在他们戏弄的呼喊中显得格外孤单,我扭过头去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麻烦给我半个小时,你们会吓着他的。”

“ 嗬,还是只害羞的狮子。” 对方调侃着将他的一大群工人赶下船。“ 只有半个小时,找你的小狮子去吧。”

我跑过医疗舱跑过帕洛斯的后厨甚至一脚踢开了燃煤区的铁门,到处都没有他。

我找不到他。

最终穿过走廊,我在音乐厅的酒吧台上发现了一只烟头。焦黄色的,被埋在一堆潮湿的烂渣里的烟头。这可能是我扔的,或者是当初那位为他制作唱片的人扔的,或许是嘉德罗斯扔的。

他们进行比赛的那天嘉德罗斯就坐在这里点燃了一支旱烟,他把烟放在琴架上弹奏了一曲异常激烈的爵士乐,全场的气氛顿时被带上了高潮,直到结束那只燃烧完的烟上一点烟灰都没落下。嘉德罗斯将座位让给雷狮,而后者居然眯着眼一脸享受的弹起了欢平安夜,结束时他甚至还笑出声来。

“ 你是在嘲弄我,水手小子。”嘉德罗斯在又一次交换中恶狠狠的抓住了雷狮的衣领。“ 给我好好听着,渣渣!”

他坐下去又弹了一曲《THE CRAVE 》,灵动的音乐如同丝绸划过女人的肌肤,蝴蝶在油田里翩翩起舞,驯鹿在冰面上跳着天鹅舞,珍珠一颗颗的扎进水里,醴泉的甘液打透清凉的嫩叶。雷狮听得很认真,这可能与他之前从没听过有关。安迷修挤过人群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却被他扭过脸时吓了一跳。

雷狮脸上带着泪珠。

“ 你搞什么恶党,我们把钱都压在你身上了,而你居然只弹了一曲平安夜!”

“ 不好听吗? ” 

“ 好听是好听,可是我现在和你谈论的不是这个!我们要为了你挖八辈子的煤了!”

“ 我也能赌吗? ”

“ 不行!赌自己是不吉利的!” 

“可是我想赌他,他弹得太好听了 !  而且这样我可以帮你们把钱赢回来了”

安迷修的脸有些发紫,他喘着粗气把烟盒甩在了雷狮脸上,撕了半张牛皮纸扔进嘴里嚼。“ 你真是个疯子! ”

雷狮冲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坐上去将嘉德罗斯刚刚弹得曲目加上滑音重复了一遍。他能清楚的看到安迷修背对着他缩在休息沙发上,雷狮猜对方可能正捂着胸口心疼他将来买马的钱。嘉德罗斯已经完全不想看他了,他直视着钢琴走了过去。《finger  bieaker》伴随着手指的按动随声而起。太棒了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爵士乐!人们为他欢呼,掌声络绎不绝。而伴随着雷狮上场的是一片嘘声。

跳梁小丑,虚伪君子!有人这么喊着。

雷狮安安静静的坐下用手轻轻的擦了一遍嘉德罗斯刚刚谈过的每一个琴键。他低着头,这使离他最近的记者都无法趴下他的面貌————被头巾挡着。

但是他的声音清脆且响亮。

“ 你自找的,混蛋。”

音乐的一开始就很快,叮叮哒嘀的声音子弹样连成一串,雷狮梗着脖子以防止汗液滴进他的眼睛里。

这是一首四手联弹的曲目,安迷修不知道他是怎么弹出来的,他只能注意到汗水浸透了对方的头巾和小西服,雷狮的头发向下塌着如同受潮的糖块。

雷狮狠狠的按了几下高音键,最后几乎是把手砸在了琴上。他猛地站起身把凳子踢到一边,用发抖的手指捏住烟摁在琴箱里的弦上,烟冒着气,红色的火苗从钢琴转移到烟上,它被点燃了。

他慢悠悠的走到嘉德罗斯的面前把烟吹灭。“ 你的,小子。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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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了敲那堆破烂的腐木,有淡黄色的液体从它的下面流出。打开盒子,康恩还是在那里静悄悄的躺着,我把他们组装好凑到嘴边。老绅士说的没错,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就当我快要吹到高潮时那一堆垃圾下忽然传出了人的咳嗽声。

“你叫安迷修是吧,新来的小号手?你在船上站不稳吗? 。” 雷狮脸色发红的从柜台下钻出来,手里还拖着半瓶黄酒,他的脚下是成堆的啤酒瓶,他把手里的酒递过来。“你看起来不太好受,来吧,我能让你舒服点。”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说过的话。

雷狮拽着我在地上坐下,他还是套着自己的那一身儿童卫衣,头巾仍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 如果你是来叫我下船的,你可以走了。”

“ 看看四周,雷狮............你管这叫一艘船?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我的呢,到岸上去,买一所小房子弹弹琴,有自己的花园和小窗户,儿女成群,当我去看你时你可以很开心的跟我介绍他们,这个是雷提娜,那个叫雷路亚德,还有这个小不点,她叫蕾丝托尔。”

“ 安迷修,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船长室打电话的那个晚上吗?我们挑中了艾比,然后接通电话和她交谈,还记得她是怎么回答你的吗?“雷狮捏起嗓子。

“ 喂?你想和我聊天?这算是骚扰电话吗?”

“ 我可以称呼你为骑士先生?那您有马吗?没有?那你算哪门子的骑士啊?!!”

雷狮把手里的酒又喝下去四分之一,那些黄色液体在瓶子里晃来晃去。“ 陆地上的人太恐怖了,你和他们交谈,甚至不知道他们下一句会不会 说  ‘ 喂,您想要个漂亮的小母马吗?’  ”

“ 也许你只是不适应,让我们下船去,在码头上观看这场焰火然后从头再来,我们可以拼个组合,就叫马和船乐队?”

“ 去他妈的鬼名字吧!你到现在语言方面还是像个烂萝卜一样。” 雷狮笑他。“ 我不能下去,安迷修,这艘船是我的母亲。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弹奏音乐,现在她病了,我得陪着她。”

“ 再说,陆地太大了。每次我站在甲板上向外看时,我感觉自己要被吞噬进去,太多的建筑高楼太多的街道小路。这架钢琴是上帝的,只在这一小片区域它就有无数的琴键,它不是我所能掌控的,我无法在这上面记住自己按下的每一个音符。”

“ 真正属于我的钢琴应该有88个键,我可以用它们任意创造我想要的东西,但是那钢琴是无限的。我看不到它的尽头,我感到恐惧,让我恐惧的不是我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而是那些我感受不到的。未知状态虽然很美,但是也很空洞。它是错误的复杂的无限的美,而我对它感到恐惧。”

“ 你能告诉我它的尽头在哪里吗?安迷修 ?”

“.........原谅我吧,小号手,我下不了船。”

我们静默的坐着,泪水在我脸上淌过让我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雷狮拾起他的头巾扔在我脸上。“想象一下,安迷修。当我在天国门前时,有人在查询我的名字。‘你叫什么?’   他问。"

“ 雷狮,先生,我叫雷狮。”

“ 雷逖蒙特,雷琦里基,雷瑟优,雷梓堡匹............”

“ 打扰一下,先生,我是在船上伴随着六点五吨炸药死去的,您的名单上会不会没有我的名字?”

“ 你怎么不早说啊,小伙子,让我一会再找找。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吗?”

“ 哦,是的先生,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您看,我的左胳膊不见了。”

“ 左胳膊?”

“ 是的。”

“ 嘿,真是抱歉,这里只有两条右胳膊了,你建议来一条右胳膊吗?”

雷狮嘿嘿的笑起来。“ 想象一下,安迷修。我用两只右胳膊弹琴的样子,它们看上去丑极了————一条是黑人的一条是白人的,哦嘿,能给我一条跟我原来颜色一样的吗?我绝对没有种族歧视我只是想要它们对称一点。”

我笑起来,忽然被自己的泪水呛到了。

“ 你可别取笑我,安迷修,我已经够惨的了,要用两条右胳膊度过永生,我可怎么站胸前画十字啊。好了,安迷修,你的时间到了。”

雷狮敲敲我的手表。“ 走吧,我的小号手。”

我顺着管道向上爬,雷狮忽然又大声呼喊起来。“ 安迷修,猜猜我能用两只右手弹出什么?不过首先,希望我能在那里找到一架钢琴。然后我会给你,给丹尼尔船长,帕洛斯,佩利和米卡尔弹钢琴的,说不定还有嘉德罗斯。“

我喘着气笑出来。“ 你会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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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码头上,伴随着巨响那艘船被炸成无数块记忆碎片。我扭过头去,天色有些阴沉,我似乎能听到闷雷在空中作响。我得再次卖出这把小号。

佩利的医药费还没有找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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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耐心看到这里的小伙伴,您陪我一起度过了写这篇文章的难忘的两天。

#还有很多原著中的片段没有写出来,如果都写出来的话估计要两万字左右,是现在的两倍了。

#两个人都很可爱,原著中的人物也是。如果有空我希望您能去看看电影听听其中的钢琴曲。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出来的。

#最后有个请求,想看雷狮弹钢琴!!!有没有那个大大可以满足我一下奢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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